人死入土,魂归地府,本是阴阳两隔,互不相扰。 可世上,却总有些故去的人,不肯安息。他们会顺着血脉的牵引,踏过奈何桥,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阳间亲人的梦里。 有人说,这是托梦,是放不下。 也有人说,这是纠缠,是心不甘。 城西青云观的老道长——璇玑子,捻着他花白的胡须,看过太多被亡梦纠缠得形销骨立的善信。他常说,亡人频频入梦,看似是情分未了,实则多半是阳间的人,在他们身后事上,犯了错。 错得不大,亡魂只是偶尔探望。 错得多了,那便不是探望,而是……讨债了。 01. 林婉最近就总梦到她的奶奶。 奶奶是两个月前走的,走的时候很安详,无病无痛,算是喜丧。家里人虽然悲伤,但也觉得老太太是去享福了。头七、三七、五七、七七,所有的法事都请了城里最有名的道场来做,烧的纸钱元宝、楼房汽车,堆起来像座小山,生怕老太太在那边受了委屈。 可就是这样,奶奶还是回来了。 第一次入梦,是在奶奶“七七”祭日的当晚。 梦里,林婉又回到了老宅。奶奶就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,穿着她生前最喜欢的那件蓝色印花布衫,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,正一下一下地扇着风,慈祥地看着她笑。 “婉丫头,回来了?”奶奶的声音,和生前一模一样。 “奶奶!”林婉高兴地跑过去,像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奶奶怀里。 可就在她快要碰到奶奶的时候,奶奶的身影,却像水中的倒影一样,晃了晃,散了。林婉一个踉跄,从梦中惊醒。 醒来时,窗外月明星稀,她的眼角,还挂着一滴冰凉的泪。 她把这个梦告诉了妈妈。妈妈叹了口气,说:“这是奶奶想你了。明天,咱们再去庙里给她老人家添点香火钱吧。” 林婉点点头,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 可她没想到,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 02. 从那天起,林婉的梦,就再也没有安宁过。 奶奶几乎每晚都会来。 起初的梦,还和第一次差不多。奶奶总是坐在老槐树下,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。可渐渐地,梦里的场景开始变了。 院子里的花草,开始枯萎。 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,叶子也一片一片地掉光,变得光秃秃的。 奶奶脸上的笑容,也消失了。她不再看林婉,而是转过头,目光幽幽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堂屋大门,眼神里,充满了林婉看不懂的哀怨和焦急。 她身上的那件蓝色印花布衫,也变得越来越旧,甚至出现了一些破洞。 林婉在梦里,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。她想问问奶奶到底怎么了,可无论她怎么开口,都发不出一点声音。 梦境变得越来越压抑。 有一次,林婉梦到奶奶终于站了起来。她迈着僵硬的步子,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堂屋大门,伸出干枯的手,用力地推着门。 可那扇门,像是被钉死了一样,纹丝不动。 奶奶转过头,第一次在梦里,对林婉“说”了话。 她没有张嘴,但一个悲戚又无奈的声音,直接在林婉的脑海里响起:“门……开不开啊……” 林婉从梦中骇然惊醒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 她怕了。她觉得,奶奶这不是在托梦,而是在求救。 03. 家里人也觉得事情不对劲了。 林婉的黑眼圈越来越重,精神也日渐恍惚,短短一个月,就瘦了一大圈。 妈妈请了一个据说很灵的“仙姑”来家里瞧。 那仙姑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,煞有介事地说,是老太太在下面缺钱花了,嫌家里人烧得不够。又说老太太生前住的老宅风水不好,压着她的魂,让她不得安生。 于是,家里人又是一通忙活。 先是找了个“吉日”,拉着一车的金元宝,去奶奶的坟前烧了个干干净净,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 然后又请了工匠,把老宅的堂屋大门重新刷了红漆,还在门上贴了镇宅的符箓。 林婉的爸爸更是听信了仙姑的话,觉得是老宅不祥,干脆做主,找了个中介,把那栋奶奶住了一辈子的老宅子,给挂牌出售了。 他们以为,这样就能断了老太太的念想,让她安心上路。 可他们都错了。 就在老宅挂牌出售的当天晚上,林婉做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一个噩梦。 梦里,不再是那个熟悉的老宅院子,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奶奶就站在黑暗里,身上那件蓝布衫已经变得破烂不堪,如同乞丐。 她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狰狞和愤怒的表情。 她不再说话,而是猛地伸出双手,死死地掐住了林婉的脖子。 那双曾经无比温暖的手,此刻却冰冷得像是万年寒铁。 “我的家……你们……要把我的家卖了……” 窒息的恐惧,让林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脖子上,还残留着那冰冷真实的触感。 她知道,家里人做错了,而且,是大错特错。 04. 那个“仙姑”再也请不来了,听说是骗钱被人打了。 家里人彻底没了主意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婉一天天憔悴下去。 就在全家都快要绝望的时候,林婉的一个大学同学,给她推荐了一个人。 “你去找找青云观的璇玑道长吧。我爷爷当年走的时候,我爸也总做噩梦,就是道长给指点的。他不是那种江湖骗子,是真正有道行的人。” 青云观在城西的山上,是一座很小的道观,香火也并不旺盛。 林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独自一人找了过去。 她见到璇玑道长时,道长正在院子里打太极,一招一式,行云流水,颇有仙风道骨的韵味。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,